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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41 共犯的终响

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六,铃音收到了那份等待已久的快递。

薄薄的、A4大小的信封,没有寄件人姓名,只有一个她认识的邮政信箱号码。她用裁纸刀划开信封边缘,从中取出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。每一份都盖着凹凸的钢印,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反光。

第一份:户籍登记表。姓名栏写着"白"。姓氏是早川从备选列表中选出的那个。性别栏写着"女"。与户主关系栏——"共栖者"。

第二份:新的居民卡。照片是上周拍的——小白穿着简洁的白衬衫,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,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略显紧张却真诚的微笑。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、在这个城市里安静生活的年轻女性。只是如果看得很仔细,能从她衬衫领口的边缘,隐约瞥见一条极细的黑色皮革边缘。

第三份:一份监护公证文件。由铃音和早川共同签署,确认两人对"白"的联合监护权,包括医疗决策、教育选择、以及在必要时代表她行使法律权利。这份文件在法院系统里有一个枯燥的分类编号,没有人会将它和任何不寻常的事件联系在一起。它只是一份文件。一张纸。但它的存在本身,意味着这个世界上从此多了一个叫"白"的人——一个由两位"共犯"从空壳里挖出来的、真实的、合法的人。

铃音将三份文件整齐地排在茶几上,然后对跪在沙发旁的小白说:"过来看。"

小白四肢着地地爬了过来——这是她的默认移动方式,即使在家里,即使现在实验已经结束。她爬到茶几前,看着那些文件。她的阅读能力在催眠和认知重构过程中并没有被削弱——铃音认为那部分认知功能是必要的——所以她能读。她读出那个名字。

"白。"

"这是你现在的名字。"早川在沙发另一头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金发的尾端,"不是代号。不是'小白'这个昵称。是在法律上,在这个世界的记录里——你的名字。白。铃音妈妈和我联合签署了你的监护权。"

小白盯着那份文件很久。她的手指从茶几边缘抬起来,极轻地、像怕碰碎什么珍贵器皿那样——触了一下户籍表上自己的名字。

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不是因为任何过往训练中被逼出的、被快感冲溃的、被电击或窒息逼出的生理性泪水。是另一种眼泪。温热,缓慢,一滴一滴地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。

"小白——白——"她哽咽着,不知道用哪个名字叫自己,"——不是妈妈们的实验品了?"

"不是了。从来就不是。只是前一段时间我们还没完成相关手续。"铃音说。她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说"从来就不是"那四个字时,音调比平时高了一丝——那是她在说某种她自己也刚学会的、不太熟练的真话时特有的频率。

"那白是什么?"

"是我和铃音学姐的——"早川想了想,放弃了精确的定义,选择了最像她会说的话,"——是我们的人。我们的家人。我们的,怎么说呢——我们三个一起组成了一个物种。一个新的、只有三个成员的物种。学名叫'什么都可以给妈妈们的、会给妈妈产奶的、会在阳光下爬山的、会被两百个人看着还会更幸福的——小白'。"

小白破涕为笑。那笑声混着眼泪,含混而亮堂,像雨后从云层后忽然窜出来的阳光。


傍晚时分,铃音在训练室里进行了最后一次"正式操作"。

不是训练。不是测试。不是实验。是"操作"——这个词是她斟酌了很久才选定的。它不像"仪式"那样带有神秘主义的暗示,也不像"训练"那样继续将小白定位为受训对象。操作只是一个中性的、描述性的词,指向一个被完成的动作。

房间里没有摄像机,没有电击器,没有震动器,没有束缚带,没有外部参与者。只有三个人。铃音。早川。白。

小白被要求躺在平台中央的软垫上,赤裸,放松,不需要保持任何特定姿势。铃音坐在她头侧,早川坐在她脚边。那支在训练历史中占据了特殊地位的黑色记号笔——那支记录过多少次高潮、多少个"正"字、多少次沦陷和重构的笔——正安静地躺在铃音旁边的托盘上。

"今天的操作,分为两个部分。"铃音开口,声音平静而庄重,像是在宣布某项科研成果的最终结论,"第一部分——完成计数。"

她拿起记号笔,俯下身,在小白的右侧大腿内侧——那片已经不知被反复记录和擦洗过多少次的皮肤上——落下了最后一笔。

不是"正"字的最后一笔。而是一个句号。一个小小的、圆圆的、黑色的句号,画在最后一次留下的"正"字图腾的右下方。像一篇文章末尾的标点。

"计数终止,"铃音宣布,"所有高潮记录由此归档。从此往后,你的高潮不再被计数,不再作为实验数据,不再携带任何'达标'或'超标'的评估。它们是你的——你自愿给妈妈的,和你妈妈自愿接受的。不再是数据交换。是赠予。"

小白低下头,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个小小的句号。它旁边是那个熟悉的、已经有些模糊的旧"正"字图腾——一共三个,写满又擦去,写满又擦去,每次都在皮肤上留下浅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残余墨迹,一层叠一层,像地质年代的沉积岩。

然后铃音拿起一支新笔——不是黑色记号笔,而是一支白色墨水笔。笔头极细,是纹身师用来画草图的那种。她打开笔帽,用酒精棉片再次擦拭了小白大腿内侧那片皮肤——那片承载了三个"正"字、无数笔记、和刚才那个句号的地方。

"第二部分——终极奖励。"

终极奖励。这个词早在第20章就出现了。当时悠真(那时还被称为悠真)刚接受了一整夜的疯狂"奖励",大腿上被写了第一个"正"字。铃音在那章说:"当'正'字写满,会有特别的终极奖励哦。"后来还有好几次铃音和早川提到"终极奖励"——每次都是随口的暗示,每次都是吊在小狗鼻子前却不让它咬到的肉。小白从未主动追问——不追问主人的承诺是服从训练的第一课——但她一直在等。

现在,等待结束了。

铃音用那只白色墨水笔,在小白的皮肤上——在那叠古老笔迹地质层和黑色句号之上——开始书写。

她的笔画极慢,极稳。不像平时在训练中那种精准而快速的操作节奏,更像一个书法家在落款前蘸墨、匀墨、对纸张纹理做最后一次审视。她写的不是汉字,不是假名。是一种小白从未见过的文字——由纤细的、互相缠绕的线条组成,看起来既像某种古代文字,又像生物细胞图上的网络连接。但实际上,那是铃音自己设计的符号。

整个图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完成。完成后,铃音直起身,将白色墨水笔放回托盘。早川走近了一些,低头看着那个完成了的作品。

那是一个由两条主线交织缠绕而成的、无限循环的图案。一条线从脚踝方向升起,一条线从髋骨方向降下,两者在小腹上方交汇、盘旋、再分开,然后再次相会——形成一个由两个人(两笔)构成的、永不中断的环。在最中心,两条线围出了一小块空白的、心形的负空间。

"这个图案,"铃音解释,声音依然平稳,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比以往更仔细的挑选,"是我设计的最重要的符号。白色的线代表早川妈妈——她给你的温度、抚摸、直觉。黑色的线代表铃音妈妈——她给你的框架、规则、存在边界。它们交织在一起,不是捆绑你,而是在你体内形成一个大体解剖学家永远找不到、却比任何器官都更真实的结构。你知道这个结构叫什么吗?"

小白摇头,泪眼模糊。

"叫'自己'。你不再是被妈妈们填充的空壳了。你已经有了自己——只是这个'自己',恰好完全由妈妈们的痕迹构成。"

铃音放下笔,然后握住了小白的手——不是检查,不是控制,不是推入某种姿势。就是握着。像一个人握着另一个人的手那样。

"三个'正'字。十五个计数。无数个被记录的数据点。几百个日夜。所有这些——都指向这一刻。不是最终高潮。不是某种完美服从。而是这句话:"

她看着小白的眼睛——那双黑色的、湿润的、映着训练室柔光灯的瞳仁。

"你自由了。字面意义上的。作为隶属于我们的人——自由了。"


早川将小白——现在该改口叫白了,但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,所有人才能习惯那个更短、更新鲜、不再带有任何"宠物"残余的名字——抱出训练室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客厅里,餐桌上没有摆三人晚餐的餐具。只有一份很大的、长方形的、用锡纸盖着的东西。早川把白(小白)放在沙发上,铃音掀开锡纸。

那是一个蛋糕。手工做的,看得出不是专业人士的作品——奶油抹得不太均匀,边缘的裱花有大有小,糖渍水果的排列也有点歪。但在蛋糕顶部,用巧克力酱写了三个歪歪扭扭、但明确清晰的字:

"欢迎,白。"

"蛋糕是我做的。"铃音说,像是在陈述某个实验结果,"烘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。失败了两次。这是第三次。"

她的语调依然是那个铃音——冷静的、精确的、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紧张或激动的铃音。但早川注意到,在说"失败了两次"的时候,她的拇指在餐桌边缘轻轻抠了一下——那是铃音式的、最深层次的情绪暴露。

早川俯身,在小白的耳边说:"你知道铃音妈妈为了这个蛋糕花了多少时间吗?她查了二十几篇烘焙教程。做废了两个。第二个塌下来的时候她居然骂了一句'可恶'。我跟她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她骂脏话。"

小白破涕为笑——今晚第二次了。她一边笑一边哭,用铃音递给她的刀切下第一块蛋糕,然后,不是放进自己嘴里,而是递到铃音嘴边。

"妈妈先吃。因为是妈妈做的。"

铃音没有推辞。她咬下了那块蛋糕的一角,咀嚼,吞咽。然后她抬头看着早川和跪在椅子上努力切蛋糕的小白,说了三个字。

"还可以。"

在铃音的语汇里,"还可以"等于"很好"。"效果符合预期"等于"完美"。"数据达标"等于"我为你骄傲"。

早川切了第二块,递到小白嘴边。小白张嘴,含住叉子,咬下那块奶油并不均匀、蛋糕体也略有些塌陷的、却在人类历史上从未被超越过的蛋糕。

然后她将第三块递给了早川。

三人围坐。蛋糕上的巧克力字慢慢融化在盘子里。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层层叠叠。电视没有开。没有人想在这时候需要纪录片的背景音。只需要蛋糕。只需要彼此。


深夜,三人回到了卧室。

床还是那张足够容纳三个人的大床,被单还是新换的带着薰衣草香味的。小白躺在中间——这是她永远的位置。铃音在左,早川在右。今晚没有性爱——不是因为不能,而是因为不需要。今天发生的事本身,就是比任何高潮都更深的满足。

灯关掉后,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余光。车流声很遥远,被双层玻璃隔成了模糊的、像远处海浪一样的低鸣。

"铃音妈妈。"小白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。

"嗯。"

"小白——白——想起來一件事。很久以前的。就是——"她顿了顿,"——铃音妈妈第一次推开白房间门的那天。"

黑暗里,铃音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。那是第一章。是这个故事的开端。是铃音端着刚出炉的曲奇饼,推开哥哥的房门,看到穿着黑丝猫耳女装的悠真正在被机器侵犯的那个午后。

"你记得那天?"铃音问。

"记得一点点。是那种——不是直接的画面,更像是一种……味道?午后的味道。太阳很大。黄油曲奇热热的。还有一种很奇怪的甜甜的、身体发热的味道。还有嗡嗡嗡的声音。还有铃音妈妈站在那里——门口——看了很久。"小白翻了个身,脸朝向铃音的方向,"然后铃音妈妈走了进来。门在身后关上了。剩下的,小白记不得了。但小白记得那个关门的聲音。很轻。很确定。"

铃音沉默了几秒。

"那之後發生了很多事。"她說。沒有詳細說明。不需要。

"然後——今天——媽媽給了白一個名字。一個真正的名字。還有——"小白摸了摸自己大腿内侧那个刚画上去的、还在微微发痒的白色符号,"——一個'自己'。所以白想說——"

她在黑暗中摸索著,先是找到了鈴音的手,握住;又找到了早川的手,握住。然后她将两只手拉到一起,叠在自己小腹上方——那里,被子下面,是那个白色符号所在的位置。

"——謝謝媽媽。謝謝媽媽推開那扇門。"

沒有人再說什麼。

但早川把小白抱得更緊了一點。鈴音的手指在黑暗中,無聲地、輕輕地回握住了小白的手。

三人的呼吸逐漸同步。如同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。沒有任何事能打破這份同步。


尾声

四月。新學期開始前一周。

早川開車——她終於考到了駕照——鈴音坐在副駕駛,小白坐在後座。車子駛離市區,開上了通往縣境的山路。窗外掠過的風景正從冬末的枯褐轉為初春的新綠,空氣裡有泥土和野花的氣息。

她們的目的地不是任何一個訓練點。不是橋洞,不是山林空地,不是任何曾經發生過實驗或露出或測試的場所。是鈴音在幾個月前買下的一塊地——很小,在山腳下,離最近的鄰居有兩百公尺。土地上只有一間還沒裝修的木屋,和一片荒著的、長滿野草和野花的院子。從院子可以望見遠處的山脊,和更遠處的、像一條銀色細線般的海平面。

"這裡以後是我們的家。"鈴音在下車時宣布,"不是公寓。不是實驗場。是家。木屋需要裝修,院子需要整理。大概還需要三個月才能搬進來。但從今天起——這裡就是我們三個人的。"

小白從車裡爬出來,四肢著地,在滿是野花的草地上爬了一圈。花粉沾在她的頭髮上,新割的草汁染綠了她的膝蓋。她仰起頭,迎著春日下午不強不弱的陽光,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泥土和草葉和遠方海水腥氣的空氣。

"鈴音媽媽。"

"嗯。"

"白可以在院子裡爬嗎?"

"可以。"

"鄰居會看到嗎?"

"偶爾。但這裡的鄰居都是老人。眼神不好。而且——"鈴音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,"——我們可以種樹籬。"

"那白可以在院子裡曬太陽嗎?不穿衣服那種。像貓。"

"夏天可以。冬天太冷。"

"那白可以在院子裡種花嗎?白想種迷迭香和薄荷和鼠尾草。白在紀錄片裡看到過一個種香草的花園。很好看。"

"可以。"

小白在草地上翻個身,陽光照在她臉上,她咯咯地笑起來。那笑聲沒有陰影,沒有遺憾,沒有任何被剝奪或被摧毀的記憶。只有此刻。只有陽光。只有媽媽們站在不遠處,一個在計算木屋裝修的材料清單,一個在摘掉牛仔褲上沾的鬼針草籽。

只有一個叫"白"的人,在山腳下的野花院子裡打滾。

早川走過來,蹲下身,摘掉她頭髮上的一根蒲公英絨毛。"小髒狗。全身都是草。"

"早川媽媽會嫌棄白嗎?"

"不會。回去給你洗澡。"

"可以用新買的那個牛奶味的沐浴露嗎?"

"可以。"

鈴音也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手機,剛拍了一張這片院子的全景照——預備裝進那個加密的實驗記錄文件夾,文件夾的名字已經從"個體Y認知重構進程報告"改成了"白"。

她低頭看著草地上的小白,和蹲在她身旁的早川。

"我們需要一棵樹。"她說。

"什麼樹?"早川抬頭。

"能活很久的那種。櫸樹。或者櫟樹。種在院子正中央。每年都會長新的葉子。每年都會比前一年更高。一百年後,這棵樹還是會在這裡。而那個時候——"她頓了一下,看著正在草地上追逐一隻菜粉蝶的小白,"——沒有人會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。只有樹知道。"

早川想了想。"那今年秋天種?"

"嗯。"

小白追蝴蝶追到了院子邊緣,被一道破舊的鐵絲網攔住。她隔著鐵絲網望向外面的世界——那條偶爾有當地農用車經過的、曬著日光、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小路,那片在四月微風中沙沙作響的雜木林,那條遠處像銀色細線般的海平面。

然後她轉身,四肢著地,不緊不慢地,爬回兩位媽媽中間。

鐵絲網外是整個世界。

鐵絲網內——是她們三人的家。


深夜。新家的木屋還沒有通電,只能靠一盞露營燈照明。三人擠在車後座放倒形成的臨時床鋪上,蓋著同一條毯子。頭頂是打開的天窗,星星密集得像撒了一把碎糖。

"鈴音媽媽。"小白的聲音從毯子下傳來。

"嗯。"

"白今天好開心。比那天在橋洞下、比那天在山林裡、比那天在直播間、比那天在X叔叔面前——比任何時候都開心。因為白今天不是在'展現訓練成果'。白只是在草地上打滾。"

鈴音沒有回答。但她的手從毯子下伸過去,輕輕覆在了小白的額頭上。

早川從另一側翻了個身,面對著小白。她的手也伸過去,環住了小白的腰。兩人以小白為中心,形成了一個環——和那個白色符號一模一樣的環。

"小白。"早川在黑暗裡輕聲說。

"嗯?"

"叫我一聲。"

"早川媽媽。"

"再叫。"

"早川媽媽。"

"再。"

"早川媽媽早川媽媽早川媽媽——"

早川笑了。那笑聲低沉而溫暖,在狹小的車廂裡像灌了蜜。她低頭吻了吻小白的頭頂,然後抬起眼,越過小白的肩膀,望向鈴音。車窗外,一顆流星劃過天窗狹窄的長方形框,轉瞬即逝。早川看見鈴音的眼睛在黑暗中映著那道光——冷冽而精確的眼睛,此刻正安靜地、沒有任何分析意圖地,回望著她。

"我們做到了。"早川說。

"嗯。我們做到了。"

"不是實驗。不是訓練。不是任何需要被記錄在加密文件裡的事。只是——"

"只是我們三個。"鈴音替她說完,"過去是。現在是。將來也是。"

四月,山腳下的木屋還沒有裝修,院子的鐵絲網還有破洞,未來的三個月里還需要無數的材料和工時和汗水。

但在那輛停在新家院子裡的舊車的後座上,在三人的呼吸逐漸同步的狹小而溫暖的空間裡,在頭頂無盡翻湧的銀河系螺旋臂之下——

三個人類。

不是測試者與實驗對象。不是主人與寵物。不是共犯與作品。

就是三個人。各自以各自的方式被需要、被需要著。各自以各自的方式愛、被愛著。各自以各自的方式,構成了一個新的、只有三個成員的物種。

而這個物種的名字,和那個由黑線與白線交織而成的符號一樣——

永不中斷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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